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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先说在前头:你不会感染埃博拉病毒。比起死于埃博拉病毒感染,你被蝙蝠侠(过山车)做掉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过去类似埃博拉的病毒曾经突破过美国国境,但是没有发生继发感染。机场有员工专门负责识别有疑似流感症状的乘客,并且会第一时间对其采取隔离措施。而且埃博拉只会通过体液传染,所以即使很不幸,你在飞机上的邻座是个埃博拉病患,你感染上这种病毒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的。

如果一个美国人感染了埃博拉病毒

然而,埃博拉是一种罕见的疾病,致死率高,又没有治疗手段,这些特性让它注定会引起人们病态的迷恋。 所以,让我们假设一个科幻场景:你,亲爱的读者,感染上了这种致命的出血热。观察一下美国医疗系统为应对这种情况作出的准备,可以让我们了解传染病处理方案和制药行业有趣的一面。

下面这些内容来自多位传染病专家的采访,说的就是如果你真的感染了埃博拉病毒,都会发生些什么。

入院
你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一点虚弱。感觉像是得了流感。你蹒跚走向药柜,抓起体温计。你发烧了,所以你来了两片退烧药,然后躺回床上。久烧不退。你去看初级保健医师,她说看起来像流感,并且让你出现了什么症状变化就打电话给她。

(编者注:初级保健医师(PCP)是美国医疗系统术语,旧称“全科医师”,负责为第一次来看病的病人提供初步的诊断以及其他各种医疗服务,不受具体科室限制。)

第二天,发烧更加严重,你也觉得更难受了,浑身打颤而且头疼欲裂。你突然想起来你最近——出于某种原因——屠宰了一只西非果蝠。你打了911急救。

当急救员到来的时候,你看上去糟透了、自己感觉也糟透了。当他们把你抬到救护车的时候,你呕吐了几口。急救员通知当地的急诊室,有一个疑似埃博拉病毒感染病患正在路上。

医院让救护车停在一个特殊车位。急诊室的工作人员穿着防感染医护服冲出了医院——这套服装主要包括可防液体渗透的长袍,手套,口罩,以及防护面罩。如果急救员在来的途中没有穿着适当的防护服,他们需要接受隔离和病毒测试。任何你或者你的体液接触过的东西都会被漂白剂消毒清洗。

“如果症状看起来不寻常,那么医院会立刻跟城里或者州里的传染病负责人联系。”约翰•奥尔巴克(John Auerbach)说,他是波士顿东北大学城市健康研究与实践研究所的主任。“在波士顿,负责人是安妮塔•巴里(Anita Barry)。他们会说‘安妮塔,我们这里有个病人症状很奇怪。’安妮塔就会告诉他们,‘这样,我的建议是:立刻隔离病人,然后我们需要一份关于他接触过的所有人的完整名单。’”

你躺在病床上被送到了一间特殊隔离病房,这个病房有独立的空调系统和废物处理管道。房间内出于负压状态,这样它就不会与医院的其它地方产生氧气交流。这看起来有点杀鸡用牛刀——埃博拉不会通过空气传播——但这可以帮助缓解医院工作人员的焦虑。并且,有些医疗过程会导致体液雾化,与微小的空气颗粒相混合,从而散播病毒。你的衣服会被烧掉。

医院需要进行血液化验,但是这里没有适用于埃博拉病毒检测的工具。4毫升血液被抽到了塑料瓶子里面。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认为使用玻璃瓶子风险太大。样本必须用密封的塑料袋包装好,并且用吸收性材料包裹起来,放入第二层防泄漏容器中,随后塞进外部运输包装中以用于运输。检测结果返回来呈阳性。

隔离病房有玻璃墙,这样医院的工作人员可以在监控你的病情,同时又不用暴露自己。需要抽血化验和调整静脉注射的时候,医生会进入病房配有淋浴设施的前厅,在里面穿好他的防护服。他还会穿上鞋套,因为你现在会不停地腹泻和出汗。

卫生官员会拜访你的家人,还有其他在你症状初期跟你有接触的人。你的家人也会被隔离,很可能是和你差不多的那种医院病房中,直到他们的化验结果可以排除感染的可能性。因为你被感染了,你的家人可能只能在玻璃墙的另一边跟你挥挥手,并通过对讲系统跟你说说话。

药物
过去的埃博拉病毒株最高致死率可达90%,但是这一次看起来没那么致命,致死率只有55%。然而,55%这数字也不怎么讨人喜欢。迄今为止,医生只能提供给你支持治疗——水和抗生素——但是,没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法。

有一些潜在的埃博拉治疗方案,但是还没有一个通过了人体临床试验。事实上,开发任何一种可靠的疗法最少都要花费制药公司几周、几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

“如果在美国出现了病毒大爆发,我们会完蛋。”同样来自东北大学的化学系副教授迈克•波拉斯特里(Michael Pollastri)说,“事情不会像电影里面演的那样,你三天就可以得到解药。麻烦在于这些抗体,你必须在活着的细胞中慢慢培养它们。人们不会冲出实验室然后说‘我这里有解药!快点拿给那个家伙!’”

你开始寄希望于一些尚处在实验阶段的药物,比如ZMapp,这种药物已经被用来治疗在利比里亚受感染的两位医务人员,肯特•布拉特利(Kent Brantly)和南希•瑞特波(Nancy Writebol)。

首先医院需要做的是根据FDA的“同情性用药”条款,向FDA申请使用试验阶段药物的准许。根据纽约大学朗万医学中心医学伦理学部门主管亚瑟•卡佩兰(Arthur Caplan)的说法,FDA在98%的情况下都会同意,所以这对你来说不是最大的障碍。

然而,不幸的是,医院和政府都无法决定谁可以接受实验性质的治疗;制药公司说了算。ZMapp是由一家来自加州的小公司——美国马普生物制药研发的。这家公司只有9个员工,和很少量的ZMapp存货。昨天,媒体报道马普公司显然正在把ZMapp送往西非,而现在已经耗尽了他们原本就很稀少的药物储备。

不过,我们假设还有些剩下的ZMapp。是否给你用药还是得听生产商的。

“没有任何官方权威可以强迫公司为你提供任何东西。” 卡佩兰说,“公司可以提条件,它可以说,‘这样,你只要给我足够多的钱,我们就把药给你。’”

像马普这样的小公司,卡佩兰说道,可能会希望能够收回他们的投资。ZMapp这样的抗体通常每一剂的花费都在一万美金左右,他补充道。保险公司很可能也不会包含这一项,因为这属于实验性治疗。如果他们让你付钱,你可以选择要么把钞票准备好,要么可怜兮兮地出现在媒体上,要么来个生死众筹。

“这完全取决于你有多少人脉、你的声音有多少人会听到,”卡佩兰说,“我们可没有什么体系来对付这种局面。没有。”

治疗
幸运的是,马普制药,或者别的什么小型制药公司,决定免费给你一些试验阶段的药物。随之而来的是一整套说明,描述了当科学家在猴子身上使用这种药物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猴子是迄今为止接受过这种药物试验的唯一灵长类动物——至少迄今为止是如此。

没有明确的剂量使用说明,所以你的医生只能着手开始一系列奇怪的试错策略,一针又一针往你身体里面注射药物,直到这些药看起来起效为止。(比如说,布拉特利最后就用了两剂量单位的Zmapp。)

打了好几天的嗝之后——另一种埃博拉症状——你终于开始觉得好点了。从开始生病过去好几个星期之后,你不再出现那些症状,并且不再有传染性,可以出院了。

你的医生会就药物的副作用对你继续观察,有可能在你脱离苦海的几个月之后依然继续。“如果药物毁掉了你的肝脏,那可不算是有效的疗法。”卡佩兰说道。

埃博拉本身的影响可能会阴魂不散更久。你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年中有记忆问题或者其它健康问题。

唐纳德•阿莱格拉(Donald Allegra)是新泽西州牛顿医疗中心负责传染病控制的主任,他对美国会出现埃博拉病毒爆发持强烈的怀疑态度。但是当地的公共健康机构仍会在最近在西非旅行过的美国人中寻找潜在的埃博拉病例。

一些援助团体,包括维和部队,正在撤回驻扎在受埃博拉病毒影响的国家的美国人。阿莱格拉说,这意味着某些医院很快就有可能接到电话:“我刚从利比里亚回来,我有点发烧。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