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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5日,英国的《卫报》(Guardian)刊登了一篇文章,称67P/楚留莫夫-格拉希门克彗星上可能有生命存在。没错,就是罗塞塔探测器正在环绕探测的那颗彗星。听到这个消息,我立刻就知道,这个说法出自钱德拉·威克拉马辛(Chandra Wickramasinghe)这位英国卡迪夫大学的天文学家之口。

为什么?因为威克拉马辛向来如此,说话从来都不靠谱。他曾经宣称在陨石里找到过生命,宣称流感病毒来自外太空(真是这么说的),宣称SARS来自于外太空,宣称印度的红雨来自于外太空…… 懂我的意思了吧?他甚至宣称,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掩盖了火星生命的证据。而所有这些“宣称”,他都拿不出什么证据——或者应该说,拿不出什么可靠的证据。

举例来说,他曾经多次宣称,在陨石里找到了硅藻。他还在一本撑死也只能称为垃圾的期刊上发表了这些硅藻的照片,宣称这些石化的微小植物来自于外太空。

这个说法存在大量问题。比如,这些硅藻看上去跟今天在地球上发现的硅藻一模一样。这意味着,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它们根本就是地球上的硅藻,只不过沾染到了他的样品上。他的团队明显没有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样品不受污染,这一事实也强烈地支持了上述说法。另一个问题则是,他研究的这些石头甚至从一开始就根本无法确定它们就是陨石。

威克拉马辛曾经宣称,在陨石上找到了硅藻的化石。然而,这些硅藻与地球上的硅藻一模一样,而那些“陨石”也根本不像是陨石。

威克拉马辛曾经宣称,在陨石上找到了硅藻的化石。然而,这些硅藻与地球上的硅藻一模一样,而那些“陨石”也根本不像是陨石。

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又来宣称,67P彗星表面坚硬的深色外壳“不太容易用前生命化学过程(prebiotic chemistry)加以解释”。这个说法,确切地说,是不准确的。只要存在有机分子(以碳为基础的分子,不一定来源于生命),将它们曝晒在来自太阳的辐射之下(比如紫外线或者太阳风里的亚原子粒子),就会自然而然形成一层坚硬的深色外壳。物理化学家克里斯·李(Chris Lee)在驳斥威克拉马辛的时候指出,这种由碳构成的外壳十分常见,以至于在实验室里,它成了人们一天到晚都必须要想办法处理掉的讨人厌的东西。

我觉得,从看见彗星上有坚硬的外壳,到宣称这就是微生物存在的证据,中间还是有一点跳跃的。他宣称的其他发现也存在类似的逻辑跳跃,因为还有更简单、更平淡的解释是说得通的。

退一步说,《卫报》上的那篇文章在谈到这些说法时还算谨慎,文中写道,“威克拉马辛教授的观点离科学界主流还有好几步的距离”。不过,文章的主体还是在直接报道他的这些观点。不出所料,臭名昭著的英国《每日邮报》(Daily Mail)就此发表了一篇完全误导性的文章,再加上其他媒体的推波助澜,这条新闻已经开始在Twitter和Facebook上流传开来了。

我并不指望大多数新闻记者(或者普通公众)有能力从科学角度剖析这样的说法。然而,在网上搜索一下威克拉马辛的大名,就可以找到大量批评他观点的文章,有我自己写的,更有许多其他人写的。我很高兴看到,科学传播者雷切尔·费尔特姆(Rachel Feltman)写了一篇批驳此次报道的文章,英国《每日电讯报》(Telegraph)也发表了批驳性的报道,同样跟进的还有专门破解谣言的美国Snopes网站。或许这些声音现在也会传播开来。

需要明确指出,我并不喜欢压制那些超出科学主流范畴的思考。正是因为这样的思考,有时候科学才会有所进步。但这样的思考必须有其过人之处,必须扎根在某些坚实的基础之上,而这么多年来,我(和许多其他人)没有在威克拉马辛的说法里看到过这些。我欢迎他去科学会议上提出这些观点,至少在那里,这些观点能够得到仔细的审视。

我也知道,这样的审视不会比“彗星上发现生命!”之类的故事更吸引人。对此我们能够做些什么,我没有太多建议。对于将科学呈现给公众的方式所发生的范式转移,我也没有太多心得。随着网络的发展,我们已经完成了这种范式转移,却仍在研究这种转移给我们带来的后果。然而我担心,这样的故事会弱化公众对于科学的理解,而当我们又跳出来反驳这些说法的时候,可能又会弱化公众对于科学的信任。不断试错,这是科学进步的方式,也是科学的力量所在,然而对于科学圈外的人,这有可能被看成是一个弱点。这才是科学家和科学界都必需要思考的问题。